在红原县的街头巷尾,我为了找一家像样的旅行穿搭店,差点把鞋底磨穿。
事情是这样的,我原本以为红原这种地方,满大街应该都是卖藏装、卖冲锋衣的,随便走进一家就能把自己打扮成草原上更靓的仔,结果呢,县城主街走了两圈,看见更多的是五金店、摩托修理铺、还有那种门口堆着十几袋牛粪的杂货铺,正经卖衣服的店也有,但里头挂的不是老年人棉袄就是工地上穿的迷彩服,跟“旅行穿搭”四个字完全不沾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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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问了一个开面馆的藏族阿姐,她一边往锅里下面片一边头也不抬地说:“你要找那种衣服嘛,去广场边上,那里有几家新开的。”
广场边上确实有几家小店,门头不大,玻璃上贴着“旅行装备”“藏装体验”之类的字,有的还写着“免费拍照”,我推门进去,老板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,正躺在躺椅上刷手机,见我进来,眼皮抬了一下,问:“要租藏装还是买?”
我说先看看,她“嗯”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了。
店里的衣服确实比主街上的要像样得多,几件红蓝配色的氆氇藏袍挂在更显眼的位置,旁边还有仿羊皮袄、串珠头饰、长靴,但细看质量吧,也就那样,线头不少,有些珠子已经掉了,用胶水粘得歪歪扭扭,不过拍照应该能糊弄得过去——草原上风一吹,阳光一打,什么都好看。
“你这衣服怎么租的?”我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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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五十块钱一天,押金两百。”
我正犹豫,她突然从躺椅上坐起来,手机往兜里一揣,说:“你要去月亮湾拍照吧?我建议拿那件红的,特别出片,前两天有个成都来的小姐姐,穿这个拍了一组,发抖音都好几千赞了。”
这话术听着一套一套的,但我竟然有点被打动,因为我确实要去月亮湾,也确实想拍点能发朋友圈的东西,就租了一件红藏袍,加一个假珊瑚项链。
走出店门的时候她在后面喊:“七点前拿回来啊,超时加钱!”
穿着那件藏袍在县里走了不到两百米,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:热,红原的六月中午,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,藏袍又厚又闷,后脖颈子开始冒汗,而且走路的时候下摆老绊脚,我差点在邮局门口摔一跤,旁边几个骑摩托的小伙子冲我笑,也不知道是笑我穿得怪还是笑我走得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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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到了月亮湾,河边风大得能把人吹斜,那藏袍倒派上用场了,裹得紧紧的,还挺暖和,红袍子在草原和蓝天的背景里确实扎眼,随便一站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——旁边正好有个专业摄影师在给几个游客拍照,看见我,说:“哎,你这身好看,要不也来两张?一张二十。”
我摇摇头走了,心里想,我连押金都还没赚回来呢。
黄昏的时候回去还衣服,老板不在,换了个男的看店,像是她哥或者对象,他数了数衣服上的珠子,确认没少,就把押金退我了,我问:“这店开多久了?”
“今年五一前开的,就做点游客生意。”他靠在门框上抽烟,吐了个烟圈,“你们这些来旅游的,就喜欢穿我们衣服拍照,其实穿起来不舒服吧?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,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,广场上的灯亮了,几辆外地牌照的车停在那儿,几个年轻姑娘正从另一家店里出来,身上也穿着红红绿绿的藏装,走路小心翼翼,长裙拖在地上。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我们这些人挺有意思的,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县城,把自己套进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里,为了几张好看的照片,在风里走来走去,衣服或许并不合身,线头也一直在偷偷冒出来,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。
红原的旅行穿搭店说好找也好找,就在民族广场旁边那一溜小门面里,说难找也难找,因为它和任何一座旅游小城里的特色服装店长得都差不多,玻璃门,霓虹灯,老板总在玩手机,衣服总等下一个来拍照的人。
只是不知道下次再去,那家店还在不在,红原的风很大,什么都能吹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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