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尔盖值不值得去?这是我出发前反复问自己的问题,网上的图片都美得失真,美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滤镜的功劳,直到我站在海拔三千五百米的草原上,被一头体型壮硕的牦牛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,我才确定——这地方,有点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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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是这样的,到若尔盖的第一天,我包了个车从唐克往花湖方向开,七月的草原绿得不太真实,大片的云低得像是能扯下来当枕头,我让司机靠边停一下,想拍几张“假装在新疆”的照片,刚下车没走几步,一群牦牛慢悠悠地横穿马路,其中一头黑色的家伙走到我面前三米远的地方,停下了。
它看着我,我看着它,它的眼神里有一种本地房东打量外地租客的意味,仿佛在说:“你谁啊?在这儿干嘛?交保护费了吗?”
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摸出手机想拍它,它没动,但尾巴甩了一下,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,司机在车里喊:“别跑!慢慢退回来!”我哪敢跑,高原上跑两步就得喘成风箱,我就那么跟它对峙着,像两个互相试探底线的谈判代表,更后是后面一辆自驾游的车按了喇叭,它才不屑地扭头走了,临走还留了一坨新鲜的粪便作为“到此一游”的纪念。
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若尔盖的“原住民”有多嚣张。
但这只是开头,真正让我觉得这趟值了的,是第二天去黄河九曲第一湾看日落,网上说那里有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的意境,我信了,结果到了山脚下才发现,要想看到那个“湾”,得先爬一座海拔接近三千六的观景栈道,对平原地区的人来说,那栈道陡得跟天梯似的,每爬二十级台阶就得扶着栏杆歇半分钟。
爬的过程很狼狈,旁边有个四川大哥,喘得比我还凶,背包里塞了三瓶氧气罐,走两步吸一口,吸完还对着群山喊一句“雄起”,我们俩像两个醉汉一样互相搀扶着往上挪,他跟我说这是第三次来了,前两次都因为高反没爬上去。“今晚要是再上不去,老子就把这儿的门票框起来挂墙上,天天看。”他说得咬牙切齿。
更后我们爬上去了,时间是傍晚七点四十分,太阳正以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壮烈的方式往下沉,黄河在下面*了一个巨大的弯,水是银灰色的,像一条被风吹得飘起来的哈达,草原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墨绿,远处的帐篷冒出细细的炊烟,天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我们两个破风箱一样的喘息。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爬这一路的狼狈、缺氧的头疼、被牦牛威胁的窘迫,全都有了意义,这种景,你从照片上永远感受不到,它需要你付出一点代价,需要用缺氧的大脑去一点点吸收,才能品出味道来。
第三天我还去了花湖,七月的花湖其实花不多,但水清得让人想跳下去泡脚(工作人员会用大喇叭呵斥你),栈道修在湿地上面,走起来摇摇晃晃的,两边的水草里藏着各种水鸟,还有那种脸像圆盘一样的大老鼠(后来知道叫土拨鼠),胖得跟储备了三年粮似的,见人就跑,但跑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,很欠。
若尔盖不适合那种“打卡式旅游”,它不精致,甚至有些粗粝,你会被高原的风吹得嘴唇干裂,会被颠簸的草原公路颠得怀疑人生,会在半夜因为缺氧醒来发现旅馆的窗户没关严,但正是这些不太舒服的部分,让那些舒服的瞬间变得格外真实、格外珍贵。
所以若尔盖值得去一次吗?这么说吧,如果你想要的是躺在沙滩椅上喝莫吉托的那种旅行,那别去,你会骂我,但如果你能接受一点狼狈,接受一点海拔带来的眩晕感,接受一头牦牛对你的外貌进行无声的批判,那么若尔盖会给你一些东西——一些在朋友圈九宫格里永远装不下,只能塞在胸口某个角落的东西。
回来之后我时不时会想起那个四川大哥,不知道他更后看到完整的日落没有,如果看到了,他应该会把那张拍了三年的门票从墙上取下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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