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发来几张照片,没有滤镜,没有精修,甚至构图都有些随意,一张是清晨,薄雾像一层柔软的纱,轻轻盖在两山之间,那条河——我后来知道它叫抚边河——在雾气里泛着清冷的光,河边的碎石滩上结着薄薄的霜,像撒了一层糖,另一张是傍晚,夕阳把一整面山坡的树林都点着了,金红、赭石、深褐……那些颜色浓烈得几乎要淌下来,倒映在河水里,河水便不再是水,成了一条缓缓流动的熔金带子,就这几张照片,像在我心里扔了块石头,咚一声,所有去西藏、去雨崩的计划瞬间靠边站,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:去小金,去两河口,立刻,马上。
说实话,去之前我查了资料,冷冰冰的文字说它是“红军长征两河口会议会址所在地”,是“抚边河与虹桥沟交汇处”,这些名词很重要,承载着历史与地理的刻度,但对一个被几张照片勾了魂的旅人来说,它*先是一个视觉的、感性的召唤,等我真站到那片土地上,才发现,照片拍出的,不过十分之一。
它的美,不是那种扑面而来、逼你惊叹的壮观,它需要你走进去,慢下来,把自己“浸”在里面,沿着抚边河边走,水声是永恒的底色,哗啦啦,哗啦啦,不吵,反而让四周更静了,空气是清冽的,带着植物和泥土苏醒的味道,你抬头看山,那不是一座山,是一层层、一叠叠的画卷,更近处是墨绿的针叶林,挺拔冷峻;往上,混生着些我叫不出名的阔叶树,叶子黄绿相间;再往高处,灌木丛像给山体披了件毛茸茸的毯子;更远的山巅,岩石裸露着,顶着未化的雪,在蓝得透亮的天幕下沉默着,这种层次感,照片怎么框得住呢?相机只能截取一个断面,而这里的美,是流动的、环绕的、把你包裹起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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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遇到一位当地放牧的大叔,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着卷烟,我给他看手机里朋友拍的那张夕阳照,他眯着眼看了看,笑了,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说:“这算啥子好时候嘛,你们城里人,看到点颜色就稀奇。”他指了指河对岸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甸,“再过个把月,那上头开满各色小花,白的、紫的、蓝的,像星星掉下来咯,还有啊,下雨之后,你们都不出来,山里雾气升腾,那才叫神仙住的地方。”他的话,让我一下子从“打卡者”的状态里醒过来,我追逐的是一瞬的惊艳,而他,活在风景的四季轮回里,更美的画面,或许真的不在游客的相机里,而在当地人日复一日的眼角余光中。
虹桥沟的方向,路更原始些,水是另一种性格,不再是河,而是溪,是涧,在乱石间跳跃奔腾,水花雪白,阳光穿过高耸林木的缝隙,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,尘埃在光里跳舞,那种丁达尔效应,美得不真实,林间地上积着厚厚的苔藓和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寂静无声,偶尔传来一声鸟鸣,清脆空灵,反而让林子显得更幽深了,这里拍照,光线是更大的魔术师,同样的景致,晨昏各异,阴晴不同,我举着相机,常常觉得无力,总觉得拍下的,少了那份湿润的呼吸感,少了那份包裹周身的凉意。
我没忘记去寻访两河口会议的旧址,那些古朴的木石建筑,静静地立在青山脚下,站在遗址前,看着介绍的文字,再回望眼前宁静壮美的山川,那种历史的厚重感与自然的永恒感交织在一起,心里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是先辈们的跋涉与抉择,让这片土地多了份沉甸甸的注脚;而这亘古不变的山水,又仿佛以一种巨大的温柔,包容和抚平了一切,在这里拍下的照片,色彩再美,也总会觉得,画面之外,还有些更重要的东西,是镜头无法捕捉的。
离开的时候,我又拍了很多照片,但我心里清楚,我带不走两河口的全部,我带不走清晨河面上那牛奶般的雾气,带不走午后森林里松脂的香气,带不走那位牧羊大叔说起家乡时眼里的光,也带不走历史尘埃落定后,这片山川呈现出的那种平静而坚韧的力量。
照片是什么?是火种,它点燃了你出发的渴望,但真正的燃烧,是你双脚踩在那些碎石滩上,是你呼吸着那冰凉又清新的空气,是你被那片层次分明的秋色震撼得说不出话的瞬间,两河口就是这样一个地方,它不会主动喧嚣自己的存在,但只要你通过哪怕更朴素的照片瞥见了它的一角,就很可能像我一样,心被牵走,然后不顾一切地,奔向它。
如果你也看到了几张关于它的、触动你的画面,别犹豫,关掉屏幕,收拾行囊,更美的“照片”,正在那片海拔三千多米的河谷里,等着你用眼睛,用身体,去亲自曝光,*珍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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